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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柳村导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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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海,一家书店的“葬礼”

January 30, 2018

2018年第一个月行将结束,对于沪上季风书园而言,却走到了生命的尽头。历经283天的漫长告别,死亡如期而至。

1月30日,FT中文网文章《季风书园之死折射公共领域式微》,作者翁一(九鼎公共事务所研究员)接着说:

从1997年到2017年,季风在上海陪读者走过了二十年。……季风从无到有,砥砺扩张,鼎盛时期一度多达八家门店,其公共生活也由最初的小型公开派对演进至高峰期的深具广场效应。2007年,读品小组入驻,掀起青年知识运动,并在此基础上形成由观念共同体聚合而成的读书会。2008年陕西南路店遭遇租金上涨压力,人们掀起第一次“季风保卫战”,口号无不彰显它的阅读品味——“地铁站里不能只有哈根达斯,而没有哈贝马斯”。

2017年初,上图以“防止国有资产流失”为由,不再与季风续约。于淼寻遍上海大地,亦无寻到季风容身之所,这是于接手季风以来所碰之最大壁。无奈之下,4月23日,对外宣布停业。“倒计时不灭的火种”是季风漫长告别的标语,期间各种活动如缕不绝。读者纷纷来到书店,做着最后的告别,充满了仪式感。季风与读者一如既往地保持默契,宁静而安详,共赴这场唯美、优雅且不失尊严的葬礼。

 

这座城市里的电也没闲着。它以戏剧性的方式,参与了这场“葬礼”。《好奇心日报》发表文章《“十分钟后,设备维修”,突然断电的季风》,记录了当时情形:

17 点 31 分,比通知的时间晚了一分钟。季风书园上海图书馆店灯光全熄。

这时,距这家店上海停业的时间还有 28 小时 29 分。

店外地铁站里晃眼的白光照进来,已经存在了 282 天的“季风书园暂别倒计时”海报被各种告别明信片几乎盖满,只剩下倒计时“01”的字样。

11 分钟前的 17 点 20 分,上海季风书园总经理于淼手里拿着一张没有盖章的通知,站在店里跟错愕的顾客解释:接到房东上海图书馆物业管理中心维修设备通知,将在 5 点半停电停水。

于淼说:“这在我们历史上也没有发生过,这个情况很意外,也很匪夷所思。”

 

来自:季风书园

 

……现在,没有电,没办法结账了;当然电影也放映不了,即使不放映电影,没有照明的公共场合显然也不符合一个活动的消防需求;就连于淼为客人预订冷餐的餐馆也打来电话,说路上出了交通事故,无法送到。

……

21 点 11 分,不知道是不是警察与上图的协调发挥了作用,还是真的已经结束了“设备维修”,灯亮了。

收银台那里依惯例又响起了音乐声。今天的音乐是《悲惨世界》的那首 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: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,Singing a song of angry men?

 

微信公号“做書”发表《就在此刻,一个书店正在死亡》,作者魏森垚记录了季风书店被迫告别上海的详情:

在收到关店通知之后,他们开始筹划、举办更密集的沙龙活动,虽然一次又一次地被外力干涉叫停:

很遗憾地通知您,原定于4月17日晚19:00举行的“秦晖:21世纪的全球化困境”讲座活动因故无奈取消。

很遗憾地通知您,原定于3月19日下午14:00举行的“童之伟讲座:监察体制改革能多大程度上治腐败的本”讲座活动因故无奈取消。

很遗憾地通知您,原定于11月18日晚19:00举行的“傅国涌:企业家与知识分子:近代大变局中的选择与命运 ”讲座活动因故无奈取消。

……

坚持更新公众号文章,虽然换来了更多次的删文:

运营所有发声渠道,结果豆瓣小站、账号和小组全部消失:

……

真正感觉到需要说点什么的时候,是公众号里的文章一次次被删掉、活动一次次被取消……如果始终保持温和和沉默,未来大家对于这段历史的认识,很容易变成《1984》里说的:一切都消失在迷雾之中了。过去给抹掉了,而抹掉本身又被遗忘了,谎言便变成了真话。”

关于书店关闭的原因很简单:

大概就是房东自家也需要空间,要收回房子自用。

后来,于淼又找到上海一创意产业园谈开新店的事情,最后在与区里的文广及宣传部门沟通时,被告知季书店不能开在嘉定,原因不详。

在书店倒计时的283天里,读者留言贴在书店进门处,这些明信片上说,他们把书店当成家,既然是家,无论开在哪儿,有天我们都还会回家去。

文章最后说:

其实这家书店并没有离开我们,它的新店开在济南……比起说这家书店已死,我更愿意视作“上海篇之完结”。就像1997年从40平米,8000册书,到全上海8家店,到陕西北路店勉强经营,到上海图书馆店重新开业,到济南新店。这家书店从来没有死去过,我们也不必太纠结于难过中。

因为:

“书一旦印刷出来,就拥有了超过任何人的生命力,而且它们一直在发声,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”

——《当图书进入战争》

 

翁一的文章说,季风命运的戛然而止,与这个时代及其背后的公共生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,某种程度而言,季风之死恰是折射了当下公共领域的式微,一种短期内无可逆转的式微。

 

季风与现实的紧张关系则体现在如下两个方面。其一,不知如何与有关部门有尊严地打交道。……各种壁垒如影随形,甚至影响到与非政府部门的合作。具体言之,束缚季风的禁忌繁复冗赘又无可揣摩。内容方面,顶层设计、西方话语体系、某些历史阶段、宗教权利,不可触碰;时间方面,那个知名的春夏之交,无可言说;人物方面,更是存在着一份神秘名单,无从知晓。

 

其二,季风浓烈的批判意识以及对美好彼岸的孜孜以求。这是一种美好的紧张,也是促进社会进步的紧张。那无数场讲座、论坛、音乐会、诗歌戏剧朗诵会都无不践履其公共性,即一种季风人对公共事务作出独立于公共权力领域之外的理性判断。

 

2018年1月30日 下午 7:49

编辑: 东格


相关阅读:牟芝颖:我加入季风,目标是陪她走完最后一段路

【编者注】原文发表于简书,已因“违反规定”而被“锁定”。

原文已被简书“锁定”

文/牟芝颖

我是加入季风的最后一个员工,加入的时间点也很特殊,就在我通过一些渠道,知道季风可能在一年后即将关店的时候。而那时,我正好研三,面临毕业。lyre为我向于总表达了想要加入季风、陪她走完最后一段时间的意愿。于是,我直接坐到了于总面前——

“你清楚这份工作可能只有一年时间吗?”

“清楚。”

就这样,我得到了生命中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工作,完成了从毕业到工作的无缝对接。一来到季风,就卷入关店倒计时的筹划之中,成为核心编辑和活动筹划团队的一员。

入职第一天,我收到一份新书书单,参加了传说中的选书会;

入职一周,我跟着店员们来到“被关闭”的八里台店,把那里的书打包回上图店;

入职一个月,我参与了4.23倒计时筹划。

……

作为一个新入职的员工,我很荣幸地参与了季风在其最后阶段所有重要的工作,这种被委以重任让我感到有些惶恐。关于季风的意义,其实我并没有认真思考过,但突然一下子就卷入其中,我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。在公布倒计时这个爆炸性消息公布时,读者群里大家都在说季风的重要性。其实书店和书之于我就像空气一样,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,无法缺少,却很难对其讲出什么深刻的话。作为倒计时的一部分,我们需要让读者们对季风说点东西,收集一些季风的回忆。而提出这个要求时,我也在问自己,如果让我说,我能说些什么?似乎很难。

真正感觉到需要说点什么的时候,是公众号里的文章一次次被删掉、活动一次次被取消。我开始意识到自己也是构筑这个历史的一部分,如果始终保持温和和沉默,未来大家对于这段历史,就很容易变成《1984》里说的那样——“一切都消失在迷雾之中了。过去给抹掉了,而抹掉本身又被遗忘了,谎言便变成了真话”。

倒计时墙的设计初衷其实是这样的,这块树立在门口的透明的墙会慢慢地被读者留言所覆盖,随之,店面也会慢慢被遮挡,等到关店之时,门口也看不见店内的情况了。但我们没有预料到在读者留言在第一天就汹涌而来,将玻璃墙完全覆盖。每次进出店门,我都会驻足一小会儿,看看大家说了点什么。我觉得自己首先是一个读者,其次,才是季风的员工。我与读者们一样好奇着季风过去十几年的各种细节和故事。这些相连的卡片建构起一个季风读者的群像,也是一次记忆的重现。这些“微不足道”的记忆碎片被写下,贴在店里的各个角落,被他人一次次阅读、记录,并与观看者自身的情感,以及当下的场域相回荡,不断地被重构成一种新的记忆。有时我会试图捕捉这个场域带来的感受,但似乎很难用具象的话语描述。或许“季风”在其诞生之初就决定了,它将裹挟这个城市的过往记忆,吹进所有参与过它的人们的生命中,并在每个人未来的生命里发酵。

这段经历将在几天后结束,我会重新进入一段新的生活历程。不知道在多年以后它会留下些什么,我也很难向别人介绍我的工作职位,因为我似乎什么都经历过:微信客服、书单挑选、包书邮寄、活动策划和主持、影像记录和美工设计……我似乎是经历了一段浓缩版的季风时代,体验了各个岗位要做的工作,享受着这家书店对每个人的赋能,以及接收着浓烈到甚至让我感到有些内疚的读者们的盛情。此时,店里挤满了来来往往的人,或买书、或拍照、或告别。未来会怎样,很难说清,就像季风能否回来,大家都不清楚。我只希望,以后的生命,能像待在季风的这段时间一样,自由而纯净。

中国数字时代 2018年1月30日 下午 6:54

编辑: Sandra Fu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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